被接回家以前，我在吉蘭丹幼兒園糊里糊涂也念了半年的幼兒園。回家以后爸媽不甘我的學習這樣半途而廢，沒辦法之下最終還是決定把我送到瓜丁那間華文幼兒園去。我可憐而偉大的老爸每天早上花一小時車程把我載到學校去，趁我上課的四五小時找些活兒干等我放學，再花一小時載我回家。這樣勞心勞力的日子維持了半年一直到我家附近（也不是太附近，大概是距離20km的鎮）開了一所佛學幼兒園，我終于可以跟幾位同學一起乘坐女同學母親的van車上學。

老爸后來閑聊時會突然對我說：記得嗎，以前你小時候老爸每天早上駕車載你上幼兒園，你就在后座拿着奶瓶喝奶…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我開始懂事的童年也就是我跟隔壁家小女兒阿珍（真名）恩怨的開始。其實我跟她的年紀也不是太相仿，她大我大概是五六年吧，反正我小學一年紀時她六年紀。只是那時候兩隔壁家年紀最小的除了我就是她，所以我被逼參她玩。

阿珍的嘴臉就跟她爸一樣，任何事情總要斤斤計較一番老是怕自己吃虧的吝嗇狀。我小學的時候開始追看電視播放的香港連續劇，那時候我們家一架老舊電視常常故障，我不能避免總要低聲下氣往她家里鉆。有一次，我去她家看電視的時候遺漏了一件垃圾，就是放在桌面上忘了拿去丟。我看完電視回家，那女的追到我家里來說：你過來。她把我領到她家那張桌子，指着那件面包的包裝紙還是什么的，說：拿去丟。

我漲紅了臉，沒說什么就拿去丟。

那時候我唱歌天分洋溢，電視連續劇的主體曲唱得津津有味。一次在她家看電視，我唱着唱着主體曲，她說：我不要聽你唱，你不要唱出聲音，要唱只有嘴巴可以動，不要發出聲音。我現在多么希望當時有zooooker的牙尖嘴利，那我會說：你要我不唱可以，但是我嘴巴會不服的，你是針對我不是針對我嘴巴。

另外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欺壓、大欺小、針對…我也懶得回想了。反正活得比敵人好就是對他最大的報復。

在我五歲那年就開始吵媽媽要上學。我居住的地方是距離瓜拉丁加奴大約40km的一個馬來小鎮，而在廿年前唯一一間華文幼兒園就在瓜丁。我爸沒能力載我每天來回瓜丁又不想我小小年紀就被馬來文化“熏陶”就決定把我送去吉蘭丹媽媽的姑姑家附近的天主教幼兒園。媽媽的姑姑我稱她為姑祖母，姑祖母姑祖父兩夫妻都是老師，家庭狀況一直還不錯，所以媽媽很放心把我交托給他們。

天主教幼兒園是用英文教課的，而且是那種B-us-bus、C-ar-car念英文生子的學校，所有的老師都我們都叫她sister。學校是沒有食堂的，我們自己要帶便當到學校去，到了下課時間大家一起拿出來吃。

我寄人籬下那年，姑祖母家家人（忘了誰）突然發生了一些意外，家庭的收入變得不太穩定。我的存在突然變得有些尷尬。

姑祖母家有一位三姑老是看我不順眼，覺得我白吃白住是蛀米大蟲（媽媽應該是有給他們家用的，可能嫌少）就常常找我麻煩。一開始是故意找借口罵我。我記得有一次在客廳我在看學校課本，她不知為了什么又開始對我破口大罵，我不敢駁嘴我唯有拿起手上的書擺在面前小小聲罵回她。最后她說：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書后面罵我…我心想你知道又怎樣，繼續罵。我知道當時我很苯，但是我五歲拜托…

罵過了，她開始不讓我帶便當去學校。那時候所謂便當也不過是幾片奶油面包或什么的，但是她就開始不為我準備就是了。我忘了后來我是怎樣度過那些日子的，反正后來姑祖母寫信給媽媽說他們家庭環境有些狀況，不方便讓我繼續留在那里之類。

我最后被接回家了。

往后的日子我跟所有的親戚一直維持着一種疏離的關系，這也許跟這件事情有關。我不愿意親近親戚。很多時候媽媽會說假期了去舅舅家小住吧我也是沒答應。有時候需要跟阿姨叔叔有聯系，我也是很保持禮貌從來不能夠親密，這也算是一件小小的遺憾。

幾年前我在家收拾一些舊東西的時候，在一個盒子里找到了那封姑祖母寫給媽媽的信。那是一封措詞很小心的信，解釋他們家里的一些難處以及某人可能因為家庭狀況影響心情而對我不太友善，最后她說小孩子還是應該在家里成長。我看着看着就哭了。其實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難過些什么。

我早就沒感覺了，甚至我是帶點感激的。如果我當年繼續呆在那里升學的話，很多事情都恐怕得改寫。畢竟我對現在的自己還蠻滿意。

其實大耳隆也不是像電影里的那樣老要殺你全家什么的兇狠狀。也可能是因為我們準時還錢所以他們才沒讓我們看他的兇狠狀。

阿隆哥來收錢的方式也是很文明的。我記得那時老有一為牛高馬大的摩多男大約下午五六點會到我們店來，媽媽就會叫我從柜臺那一筆錢給他，大概是一百多兩百元。然后他就會在一張卡上面簽名寫下當天的日期（就像現在我們去星蟲每買一杯咖啡就獲得一個印章一樣的道理）。這樣一天幾百塊，還了好多年（終究是多少年我實在是沒概念，要問問老媽才懂）才終于擺脫了欠債的日子。那時候我當然不懂那位先生就是傳說中的阿隆哥，媽媽也是到了最近這幾年聊起陳年往事時我才恍然大悟的。

本來店里是有個馬來妹幫手，但是老是做不長久而且最重要的是不勤快，做東西慢半拍很惹人煩。終于老媽換了好幾個后就放棄了，所以現在店里就剩下爸爸媽媽和放假回家幫手的我們。

我們的店是365天營業的，除了新年突然決定回柔佛爸爸家或吉蘭丹媽媽家或特別喜事或喪事，但近年也是很少很少的。剛開始搬入丁加奴的那幾年，就是我還在小學的那幾年，我們每年新年都會回家過年的，一般上是吉蘭丹因為比較近。后來因為店里開始三五不時有小偷嘗試橇門而入讓爸媽實在放心不下，我們也就越來越少出遠門了。另一個原因也是我們四兄弟姐妹加上爸爸媽媽六人口，要擠進一輛車子而且還是四五小時的車程實在是勞累，所以慢慢地也就越來越少回鄉過年了。

而在家過年的意思就是繼續開店做生意。

過年過節做生意的好處就是大家都休息只有你開店，那生意就會比較好（就是萬人皆醉你獨醒的至理名言啦），慢慢地我媽媽也就越來越堅持在公共假日開店。可見要養活我們實在是不簡單呀…

我們的鄰居是一間鐘表行和一間摩多修理店。鐘表行的老夫妻是客家人，我老爸常說：我跟客家人不共戴天！說的是那個伯伯。老爸當然是夸大的，但是伯伯在我們剛開店的時候老是看不起我們，總是一副看你們幾時死的衰樣讓爸爸記仇記到今天。我當然不怪我老爸，因為我也是恨他的小女兒恨到今天。

在情人節出世的老爸常說我們很相像，單看這一點我們倒是還蠻像的。

隔壁家的小女兒今年也老大不小了，有時我會懷疑她是否還記得當年那些對我刻薄的事？

（未完待續）

（前言：因為假期回家一趟，我突然想寫寫自己的家的童年的父母。我人格成型的重要因素。題目是沾了小野先生的光。）